机杼声声
2021-10-11 14:32
来源:中国劳动保障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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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80年代,我还小,刚记事,晚上经常看到外婆在煤油灯下纺纱、织布:一根棉线在纺车上转着圈圈,梭子在外婆的手里飞舞……在充满韵律感的机杼声中,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半夜醒来,看到织布机上挂着的已经是成品的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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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织出来的布,做衣服穿着舒服,做成床单、被罩用着软和。一直到高中毕业,我穿的衣服布料大多是外婆织出来的。在我的心目中,外婆就是一个神奇的魔术师!

当然,我知道织布是多么不容易。那台织布机连同一个个筒管,占了整整两间房,听外婆说,是当年家里花了很大心血才得来的。至于织布,外婆都是忙完家里和地里的活之后,在夜里进行的。

当“织女”很辛苦,可我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上世纪90年代,我阴差阳错地到家乡安徽利辛的一家纺织厂上班。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有梭织机。有梭织机的形状和工作原理与外婆的老织布机相似,都是靠梭子牵引纬纱。不同的是,外婆织布时,要一边踩脚踏板,一边用两只手不停地把梭子甩过来、掷过去。有梭织机的飞梭是电动机带动的,速度极快。

本以为有梭织机就够先进的了,可没过几年,厂里引进新技术,从国外进口了一批更先进的喷水织机。机器刚到时,大家围着观看,就像在看一件宝贝:它比有梭织机稍微大一点,没有飞梭,上面的螺丝竟然是圆头的……听说喷水织机靠水泵控制的水线把纬纱送过去,大家都很好奇:没有飞梭,只有水线,怎么能织出布来?

当时,没有人会操作,厂里专门派人到南方的纺织厂学习,又邀请国外厂家的技术员来指导。经过一段时间学习、培训,大家学会了操作。喷水织机安全、噪音小、织布速度是有梭织机的两到三倍,一名纺织工人可同时看管4到6台机器。新机器投产后,厂里的生产效率大幅提升。

然而,到了2005年,由于种种原因,我们厂开始经营困难、资不抵债,许多工人选择到南方的纺织厂工作。经过多方联系,我和几名工友来到了浙江的一家纺织厂。

自古以来,江浙的纺织业在全国居于领先地位。来到新的工厂,我们大开眼界。厂里除了有梭织机和喷水织机外,还有剑杆织机、提花织机、喷气织机,等等。织布机上有红、黄、绿、蓝四种颜色的指示灯:红灯亮了,表示机器有故障;黄灯亮了,多是电路问题;绿灯亮起,代表着织布的米数到了,需要下布;蓝灯则表示机器运转正常。工人只需根据指示灯的颜色进行相应操作,一名工人可同时管控12台机器。另外,织布机的灵敏度很高,有的设备上还配有红外线装置,手一触碰,机器立马就会停下来。

我们几个有技术基础,很快就学会了更简便的穿线手法,知道了如何操控机器。没过几年,大家都成为了生产一线的骨干。

不只技术先进,厂里的管理也有独到之处,能很好调动起大家的生产积极性。几年前,厂里开始实行计件工资。大家每天像比赛一样,连走路都变成了小跑,都想自己织出来的布,正品比别人多一些,产量比别人高一些,那样到了月底,就能多拿工资。原本每台机器上都有效率表和产量表,为了激励大家,厂里在车间的墙上安装了电子屏幕,工人们每时每刻都能看到自己的效率排名。

另外,厂里、行业内还举行技能比赛,奖励丰厚。去年底,我所在的小镇工会特意组织了一场技能大赛,我们厂包括我在内的多名工人获奖。站在领奖台,我感受到了作为一名纺织工人的荣耀和自豪。

现在,我们厂的生产效率更高了,每名织工看管20台织布机,几乎就是半个车间。织布机越来越先进,很少出故障,我们每天的工作主要是检查有没有断线,还有就是换纬纱,把到码的布下掉,让杂工拉走。与以前相比,工作的强度小了很多,就是需要在车间不停走动,每天要走好几万步。大家把这个问题向厂里反映,厂里正研究给每个人配个电动座椅。

几年前,家乡有人联系我,问我是否愿意回去工作。原来,家乡招商引资,吸引了一些南方的老板去投资建纺织厂。纺织厂开出的条件是:每个月的工资不低于我在南方的水平,但要求看管三十几台织布机;为了降低劳动强度,给配电动座椅。能在家门口上班,我很动心,但想到要看管三十多台机器,我自觉力不从心,便没有答应。

前些时候,我休假回老家,和母亲一起去乡下看望外婆。95岁的外婆听我讲起纺织厂的事情,就像在听天书。她惊讶地张大嘴巴,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现在的人真能!想当年,我用一台织布机还手忙脚乱,一夜也织不了几米布,你们一个人竟然能看那么多台机器,一台机器一天能织出几百米布,真了不起啊!”外婆说着话,不由自主地甩了一下手,那架势就像当年甩梭子一样,逗得我和母亲哈哈大笑。

(题图为电影《织梦年代》中的纺织女工剧照)

【纠错】责任编辑:杨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