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于电话的记忆 来源:中国劳动保障新闻网 作者:杨亮亮 日期:2015-03-11
    [导读]第一次接触电话(准确的说是电话的一部分)是在我上学之前。

      第一次接触电话(准确的说是电话的一部分)是在我上学之前。外地打工的父亲带回了一个圆盘状的东西,上面有小圆孔和数字,当时我觉得它造型奇特很好玩。有天家里来了个见过世面的伯伯,他说这个东西是电话机上的拨号盘。听罢我瞬间觉得这个东西宝贵起来了。那个时候大家普遍贫困,玩具都是自制的,谁见过这么神奇、技术含量这么高的东西!我十分小心的把它藏了起来。但消息仍不胫而走,在我的小伙伴们中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大家纷纷前来参观。这让我非常得意,虚荣心得到了莫大的满足并亲自为他们展示,当时我的条件是:只许看,不许摸!现在回想起来我那美好的童年中最大的自豪感竟是这个小小的电话拨号盘带给我的。

      我读小学时,改革的春风已经拂面而来。那些上完初中的哥哥姐姐们在春风的温暖下纷纷去了大城市去支援当地建设。当时不流行“打工”这个词,普遍的说法是“在城里寻了个活计”。那时家里有个“在城里寻了个活计”的哥哥姐姐是件光荣非凡的事,这就意味着这些哥哥姐姐的弟弟妹妹们将会拥有美味的零食、漂亮的衣服鞋子以及听到的关于城市的新鲜事。想想看,当你穿着光鲜的衣服被一群衣服上满是补丁鞋子露出脚趾眼神中闪烁着羡慕光芒的同伴所包围,再讲授一些他们闻所未闻的关于城里的新鲜事时,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世间极乐也怕莫过于此了。但很不幸,当年我只是围观者之一。我有一哥们,父亲在城里贩肉,姐姐在外地打工。此人年龄偏大,智商偏低,曾一度与我大姐二姐同级,后不幸又被我追上,但是这些并不能影响我们大家对他的崇拜。在物质贫乏的当时来看此人简直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在他身上时常会有一些让我们惊奇的亮点。某年夏天他足蹬白色旅游鞋上学,在我们学校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当时没见过世面的我们普遍认为高腰且厚的都属于棉鞋的范畴,大热天的这小子怎么把棉鞋穿上了?当我们带着这样的疑问向他咨询时,我们得到的仅仅是他从鼻孔里发出的一丝冷哼。当时他的眼神里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五年级时这厮有传呼机了。当他腰别这个配以银链的黑色方块出现在校园时我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东西我见过!录像里的周润发就有这个!在那一刻我们对他的膜拜无以复加了。就连极度残酷的语文老师也一反常态对他客气有加了,课间常把传呼机借来把玩,爱不释手,恨不得没收掉,据为己有。当时传呼机讯号并没有覆盖到我们那里,也没有人给他打电话,所以我哥们就一直把传呼机当手表用。若干年后,我逛街时在地摊上发现传呼机,遂上前咨询,老板答:这其实是个电子表,5元一个。我毫不犹豫的买了,以弥补当年小学时的缺憾,至今这个表被我珍藏在箱底,不舍弃之。

      我第一次打电话是在读初中的时候。当时我的姐姐们也在外地打工,但那时去外地打工已经不新鲜了,人们怀揣着脱离贫困的决心,带着对新生活的期望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市。那些最早进入城市的人,有的已经掘取到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桶金,他们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善了家里人的生活条件,很多人家已经盖起了漂亮的砖瓦房。当时村中一家小卖部里有一部座机。座机放在一个小盒子里,上面盖以大红毛巾,就跟孵小鸡的装备差不多。每次我要打电话老板就会小心翼翼的将电话请出,并亲自拨号,然后双手将听筒捧来。请不要误会,这绝不是他服务态度好,这为完全是因为怕我把他的宝贝给摁坏。小卖部电话收费标准是:座机费2元,每分钟2元,电话打通无人接2元座机费照收。这就意味着我打一分钟的电话就得花4元钱,放到现在来看简直是抢钱呢。所以每次我要给姐姐打电话时都会事先搞清中心思想,拟好措辞,争取在第59秒钟挂掉。每次在等姐姐接电话的那十几秒钟我的内心都会无比煎熬。当姐姐过年给我带来新鞋子、新衣服、甚至俄罗斯方块游戏机时,我发现这些东西已经引不起别人的注意了,因为大家都有了,当时我很失望。呵呵,原来幸福是比较出来的。

      我高中的时候好多人家里已装了座机,同学之间留地址时就会得意的说:我家电话是*******。当年打工的哥哥姐姐们大多已转战沿海城市,去了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他们中有的人已经开面馆做起了小老板,过年回来有人竟带着黑色的外置天线的摩托罗拉手机。这玩意儿我们也只是在录像里见过,所以很是显眼。有一大哥,逢集时必立于路口,每有姑娘路过便迅速掏出手机置于耳旁大声说话,引来路人驻足;还有一大哥总会在聚会时将手机摁的滴滴作响,引人围观。当时我们那里没有手机讯号覆盖,我实在不能理解他们在干什么,但我能从周围人羡慕的眼神中看出那是一件极体面的事。

      后来我上了大学,同学中已有人拥有了手机和小灵通。这些人就是人群中的焦点,上自习时在安静的教室中总会有一阵铃音响起,大家都会抬头寻找声源,这时就会有一位面带得意的老兄抄起手机“喂”的一声,在我们大家的目送下走出教室。几分钟后又有铃音响起,然后持机者又享受着同样的目送,如此反复不已。在那时拥有手机的男生拥有女朋友的概率也很高。标准情景是这样的:某男在教室玩弄手机,某女上前去借,然后某男欣然借出,然后……然后事情就成了。那几年手机功能飞速升级,下翻盖的变成上翻盖的、绿屏的变成彩屏的、单调的铃音变成了和弦、天线变成内置的、加装摄像头、最后连小灵通都能发短信了。新事物出现也就预示着旧事物的落幕。MP3的出现打败了磁带;数码相机的出现打败了胶卷;而手机的出现则打败了信件。这些承载着我小时候无数美好回忆东西,统统在那几年里消失不见了。在离校前的那一晚我烧掉了所有的朋友信件,估计也是我收的最后的朋友信件了,第二天我带着对大学生活的无限眷恋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离开了校园。

      到后来我也拥有自己的手机了,但它带给我的喜悦感和新鲜感远没有当年那个电话拨号盘带给我的大,因为那是一个手机都已普及的时代了。这个世界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沧海桑田,物新人新,时代的潮流滚滚向前,而我在后面却追的气喘吁吁。现在我已将30岁了,当年那些哥哥姐姐们的孩子也都已读初中了,回想起那些年那些事,依然历历在目,让人不禁莞尔。村里的弟弟妹妹们现在大多也已打工,他们还是和当年的哥哥姐姐们一样,过年回来,衣着前卫,发型怪异,个个手持IPHONE。在这个彰显个性表达自我的年代,我不想对他们的生活方式加以评论,只要不违反法律和社会道德,每一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我只祝愿每一个人都能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里过的幸福,也希望每一个人都能找到生活的意义。

    读完这篇文章后,您心情如何?邓小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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